蓬里,一個只存在於地圖中的村莊,它在11年前就已被人廢棄。沒有自來水,沒有公路,沒有叫早的公雞,更不用說WiFi信號。
  但,這裡住著一個男人。粗布衣服,面孔消瘦,鬍子拉碴。
  “他很少出村下山,除非晚上,白天只獃在山上。偶爾有人去找,十有八九撲空,誰都不知道他又去了哪一片雜木林。”附近村莊的人這樣描述他:一年365天,有360天都在山上,而高山林密雲深,難覓其蹤。
  男人叫倪金祥,今年52歲,獨居在這個廢棄的山村已經整整10年。
  漸漸老去的男人有沒有家人?他為什麼要隱居?又為什麼如此執著地獨居選擇魯賓遜似的生活?
  如果不是一位杭州驢友的偶遇,倪金祥或許還會隱匿在杭州富陽的大山之中,陪伴他的只有趴在門口曬太陽的那條土狗。
  前幾天,錢江晚報記者試圖走進倪金祥一個人的世界,也發現了背後的那個讓人心酸、無奈的人生浮沉故事……
  驢友無意間的一次遠足
  在“蓬里”發現杭州版魯濱遜
  杭州驢友林先生一定沒有想到十月底那趟“驢行”會發現一個杭州版的森林魯濱遜。他摸進了一個只有一個人的村莊,看到了唯一的村民,而這個村民朴實而且滄桑,獨居在此10年!
  “這個人的故事觸動人心,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偶爾有人知道獨居的事情,但見過面的人少之又少。”老林這樣說,他為這個男人的隱忍、孤獨和貧窮感慨。
  孤獨一人在深山老林一獃便是十年?錢江晚報記者帶著疑問開始尋找這個叫“蓬里”的地方。
  百度地圖顯示,蓬里在杭州西南向65公里左右,隸屬富陽常安鎮,導航系統顯示,杭州武林門到常安鎮的直線距離約52公里,有公路,1小時可達。
  11月2日中午11點左右,一路順風,錢江晚報記者驅車約1小時後經杭千高速場口收費站後到達常安鎮,按地圖顯示,這裡到蓬里的直線距離還有13公里。
  “蓬里這個地名很多人不知道了,問路時你可以問‘景山村’。” 汪獻明是景山村黨委書記,他說,廢棄多年的蓬里是有個人住,叫倪金祥,50多歲了。要找這個人必須經過景山村,而景山距離蓬里已經不遠。
  半小時後的山路盤旋,通過至少30個180度的彎道,在10多個村民的指路下,景山村出現在眼前——直線距離5公裡外就是目的地。
  “以前是個村,現在廢棄了,那僅僅是個地名早沒人住了。十多年前就不住人了,沒水沒路。”景山村一個村民說,景山的海拔超過600米,群山綿延,是常安、湖源和桐廬深澳的界山,景山村、石岩頭村和蓬里三個村依次散落在群山往西南方向的山頂上,蓬里最靠裡面也最高,過了蓬里便進入了桐廬境內。“對面山上能看到的就是石岩頭,車技好的能開車去,過了那個村就只能走路了。”村民提醒說,一眼能看到的村子並不近,開車20多分鐘,走路至少50分鐘。
  水泥路止於景山,隨後是寬度不到2米的泥石路,再後來就是必須手腳並用才能前進的羊腸道。
  每一次轉彎都是一次險情,單車寬路面,幾近對折的彎道,還有接連不斷的大過60度的陡坡。“折磨”了20多分鐘,四驅動越野車帶著踏板、底盤的多處傷痕,終於到了一個小村莊,老舊而且少人——被山路繞暈的錢江晚報記者完全失去了方向感,這就是蓬里嗎?
  “這裡是石岩頭,蓬里還需要往裡面再走走。”村裡一位老婆婆很熱心地把記者領出了村,並指明瞭路。
  從兩個巴掌寬的路開始,穿過一片菜地和竹林,便是人跡罕至的山林,或上坡或下坡的羊腸小道,非常考驗人的體力耐力。最驚險莫過於傾斜山坡中歷代村民踩出來的山路,僅容一人通過,一側是山體,一側則是茂盛草木中依稀可見的深不見底的山崖。越過山谷看向對面,每一座大山都呈典型的喀斯特地貌,一不小心就會誤以為到了黃山。
  一個山彎,又一個山彎。走不完的路,看不盡的參天大樹,跨不完的石頭;歇一歇再歇一歇,蓬里,還是雲深不知處。
  終於抵達廢棄村莊
  神秘房主卻“暫時無法聯繫”
  一杯從杭州沖泡的茶在快要喝完時,山道兩側終於出現了茶園——大片的有一兩分地,小片的可能只有幾十平方米。轉過這個坡彎抬頭一看,林木掩映下就是一棟毛竹結構的人字屋——看看手機,我們走了將近50分鐘,這就是傳說中的蓬里了。
  杭州到常安景山村,景山到蓬里的直線距離分別是57公里和5公里,相去甚遠的兩個距離卻花了錢江晚報記者幾乎相同的時間。
  繞過毛竹屋就是一間土坯房,房前有一個百餘平方的空地,環繞空地的就是山坡,坡上種了茶葉、玉米、蘿蔔菜、芋頭,還有幾株高過人頭的百合;稍遠處幾根柿子樹露出頭來,枝條上掛滿了紅顏熟透的野柿子。
  剛想叫門,“汪汪”一陣狂吠,牆洞里有條瘦小土狗;門半開著,無鎖,門板上寫著兩個字:“金祥”,緊跟著文字的是一個手機號碼。
  “以前這是一片林子,密得太陽都照不到家裡。”專程從鄰村趕來的倪金祥姐姐說,這裡手機沒信號,她想先過來通知弟弟在家等,結果沒見到人。“如果要打電話,你往外走100多米,對著遠處山彎那個方向,有了信號就定住,不要亂動。”姐姐對弟弟棲身的地方很有意見,每年上來看望時總會幫襯著收拾收拾。
  一樓進門是一個廳堂,廳堂後面是雜物間和廚房;竈台一側有樓梯,木質樓板上堆著在開裂的箱子和沒用的水桶;幾塊木板隔出一個房間,沒有傢具,只有一張床。
  “這麼一個地方怎麼住人?”姐姐說,沒有公路、沒有自來水,2008年才接的電也總是今天通明天斷。
  家人也曾經勸過多次,但弟弟就是不願意下山。“當時,弟弟借了幾乎所有親戚朋友的錢來這裡搞高山種植養殖,虧了,還不了錢,他從心裡面回不去。”姐姐一臉的愁容掛滿擔心,想起過去十年中弟弟的每一刻,她都會淚流滿面。
  倪金祥並不在家,好不容易找到一格信號撥出那個寫在門板上的號碼,結果是“你撥打的號碼暫時聯繫不上”。
  “白天他總是喜歡獃山上,有手機但沒有信號。”倪金祥的姐姐幾乎每年都要上山來看看弟弟,她只知道弟弟在山上,卻不曉得在哪裡。
  為什麼不願意回家
  為什麼一獃就是10年
  需幾人才能合抱的大樹在白天帶來陰涼,在夜晚可能會造成恐懼吧——苦等2小時不見主人,趁著太陽還沒完全下山,我們離開了蓬里。
  姐姐告訴錢江晚報記者,倪金祥其實是個創業能手,他之所以會隱居深山,完全因為一次生意失敗。
  10年前,倪金祥正值壯年,在杭州摸爬滾打10多年後,他結了婚,有了乖巧可愛的兒子,夫妻二人在杭州南星橋經營一家水暖器材店。憑藉踏實肯乾和為人厚道,生意逐漸進入軌道,倪金祥攢下了近十萬元的積蓄。倪金祥有本事,在杭州賺了大錢的說法傳開,他成了附近村莊人人知曉的能人。
  安逸的生活止步於2005年初。他想回老家創業,而且說乾就乾。他看中了高山養殖這一塊,覺得綠色農產品市場前景大好。
  雖然交通不便,但蓬里的自然環境非常好,在倪金祥看來,這個無人村更加原始,適合初期創業,而且一旦種養殖成功還能帶動鄰村的發展。
  “當年,他就是帶著這樣的雄心壯志進了山。”姐姐說,那時倪金祥懷揣著所有積蓄,隻身來到蓬里,面對著望不到邊際的群山,立誓要大幹一番,但是迎接他的並不是想象中的一帆風順,而是一敗塗地的虧損。 (下轉A4版)
  (原標題:探訪“杭州魯濱遜”:大山深處廢棄村莊裡,他獨居10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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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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